速度在降。徐芷柔預判對了。暗花浮織到後半段,經緯的浮沉規律開始疊加。前面是單花,後面是復花。兩朵暗蓮交纏在一起,經線的走向每三排就變一次。
她的腳在八個踏板之間來回切換。有時候同踩三個。
老織機的聲音越來越少。
不是不想說話。是忙。
它的綜框要跟上她腳下的節奏,木頭的齒輪咬合得吱呀響。一百二十年的老骨頭,拼了命也在跟。
第四天傍晚,兩百六十一排。
徐芷柔從織凳上站起來的時候,右腿麻了。她扶着機架,等了半分鐘,血液才重新流回腳底。
宋止戈在門口站着。
他甚麼時候來的,她沒注意。
“你右手。”宋止戈走過來。
徐芷柔把手背到身後。
“拿出來。”
她沒動。
宋止戈沒說第二遍。他繞到她身後,把的右手拉出來。
中指上的頂針已經嵌進肉裏。指節腫脹,紅紫色的壓痕從第一關節延伸到第二關節。指腹的皮膚磨得發亮。
宋止戈握着她的手,沒松。
“還能彎嗎?”
徐芷柔試着彎了一下中指。能動,但彎到一半就疼。
“能。”
“你這叫能?”
“織布用的是推力,不用彎。”
宋止戈把她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指根處磨出了一個水泡,還沒破。
他放開手,走到桌邊,從急救箱裏翻出碘伏和紗布。
“過來。”
“不用包。包了以後手感會變。”
宋止戈拿着碘伏棉籤看她。
“你手廢了,誰去東京?”
徐芷柔走過去,把右手擱在桌上。
宋止戈用碘伏擦了水泡周圍的皮膚,動作很輕。
“不包紗布,貼一層醫用膠帶。薄的。”他從箱子裏找出一卷,撕了一小條,貼在水泡上方。
“試。”
徐芷柔活動了兩下手指。膠帶薄,貼合度好,不影響觸感。
“行。”
宋止戈把急救箱合上。
“明天織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