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止戈來得早。
八點不到,自行車停在門口,他手裏除了飯盒,還多了個牛皮紙信封。
徐芷柔正在跟周小蔓講經線排布,聽見車鈴抬了下頭。
“今天怎麼這麼早?”
“組會取消了,導師出差。”
他把飯盒擱桌上,又把牛皮紙信封拆開,裏面是三張草稿紙,密麻全是算式。
“昨晚沒睡好,把你說的那六個數字算了一遍。”
徐芷柔放下手裏的絲線,走過來看。
“算出甚麼了?”
“不確定。但如果把這六個數字當作經線組的間距比,按照陣圖第一頁的排列規律往回推,它對應的是一種三層套織的結構。”
徐芷柔接過稿紙,看了半分鐘。
“三層套織?”
“三組經線疊在一起,上下層走向相反,中間層做連接。你見過這種織法嗎?”
徐芷柔搖頭。
老織機在角落裏響了。
【三層套織。】
徐芷柔看向它。
老織機又說:【我沒織過。但蘇蘭提過一次,說陣圖裏有一段她看不懂,像是把三匹布疊成一匹。】
“甚麼時候提的?”
【你出生之前。她拿着圖在我跟前坐了一整天,最後說算了,等以後再說。】
“後來呢?”
【沒有後來了。她走了。】
徐芷柔把稿紙放到桌上,對着陣圖第四頁又看了一遍。六個數字寫在頁邊,墨跡淺,位置偏,不像正文的一部分,更像是誰順手記的筆記。
宋止戈在旁邊坐下。“如果是三層結構,你現在的機能織嗎?”
“不能。”徐芷柔指了指老織機,“它是單層提花機,最多兩層交織。三層的話,綜框不夠。”
“那需要甚麼?”
“要麼改機,要麼另起一臺。”
宋止戈把筆拿起來,在稿紙邊上寫了幾個字:綜框數量、踏板聯動、經線密度。
“改機的方案我可以幫你算,但具體木工得找方師傅。”
徐芷柔沒馬上答。她看着那六個數字,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先不急。港商的素紗還差半個月,這個事等交完貨再說。”
“行。”
宋止戈把稿紙收好,打開飯盒。今天是醬肉包和白粥,還帶了一碟醃蘿蔔。
“粥是食堂的?”
“自己煮的。食堂的粥太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