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織機的話擱在那裏,徐芷柔沒接。
她把紋樣稿合上,擱到桌角,站起來。
“我鎖門了。”
【你跑甚麼。】
“沒跑。天黑了,回去睡覺。”
【你每次不想接的話,就說天黑了。上回我問你那六個數字甚麼意思,你也說天黑了。】
徐芷柔把鑰匙從口袋裏掏出來,鎖了抽屜。
“明天還要織。”
老織機不說話了。
她出了門,巷子裏黑。路燈壞了一盞,另一盞照着半截牆。
走到住處樓下,抬頭看了一眼窗臺。傘的輪廓在玻璃後面,黑的一條。
上樓,開門,沒開燈。
坐在牀沿上,把鞋脫了,腳踩在地上,涼的。
她在想一件事。
宋止戈說留在這,理由是課題。導師讓他再想,他沒再想。他回了。
他回的時候,她甚麼都沒說。沒說好,沒說別,沒說等一等。
甚麼都沒說,就是默認了。
但她沒給過他任何一句話。
這個人送了三個月的飯,配了藥膏,畫了力學圖,問了沈從周她幾點收工。她呢?
她回了一句晚安。
帶走了一把傘。
徐芷柔把腳縮上牀,面朝牆躺下來。
她不是不清楚。她是算不過那筆賬。
宋止戈的論文方向對口,外面那個所待遇好,課題組有經費有前景。他留在這,爲了甚麼?爲了一個織布的。
萬一以後他悔了呢。
萬一有一天他覺得虧了呢。
她不怕別的,就怕欠。
欠人東西是要還的,不起的就別欠。
可是他不給她機會不欠。每天來,每天帶東西,走的時候甚麼也不要。
這種賬最難算。
第二天,宋止戈沒來。
上午過了一半,林躍問了一嘴:“宋哥今天不來?”
“他有論文要改。”
“哦。”
林躍把絲線理好,又問:“那中午喫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