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獸想要擁有人類的形態,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是帝天、熊君這類站在魂獸金字塔頂端的兇獸專屬特權。
它們憑一己之力跨越十萬年壽命天塹,將魂力與血脈淬鍊至巔峯,早已突破普通魂獸的形態枷鎖——既能在需要時展露本體巨獸的威壓,讓山林震顫、萬獸臣服;也能隨心凝聚人形,品嚐只有人類之軀才能擁有的生活體驗。
且化形後幾乎無損本體實力,兇獸的強悍體魄、深厚修爲仍牢牢攥在掌心,對兇獸而言,這是「掌控形態」而非「捨棄過往」,是實力達到極致後自然擁有的自由。
第二條路,則是所有魂獸抵達十萬年境界後,都能觸碰卻鮮少有獸選擇的「破釜沉舟」。
一旦踏上這條路,便意味着要徹底剝離獸軀的一切——捨棄與生俱來的強悍肉身,捨棄起步就是十萬年歲月苦熬而來的修爲,甚至要切斷與原生族羣的精神聯結,以近乎「重生」的姿態,從頭擁抱人類的生活。
它們得學着用人類的雙腳行走,用人類的喉嚨說話,去市井間體驗柴米油鹽,去人羣裏理解人情世故,稍有不慎便會因魂獸氣息的破綻暴露身份——屆時面對的,可能是魂師的追殺,或是同類的排斥。
這條路的代價清晰可見,益處卻模糊難尋,若非走投無路,極少有魂獸願輕易嘗試。
而當三眼金猊作出決定後,當對化形爲人進而徹底走入對方人生的驚喜,沖淡過往帝天的耳提面命後,她也該在這兩條路中抉擇了。
理論上而言,既不是兇獸,也不是十萬年魂獸的她,談及化形有點奢侈了。但好在世間萬事萬物總有那麼一兩個特例存在,帝皇瑞獸就屬於魂獸中的特例——她能夠藉助星斗森林的氣運之力提前享受自己對命運作出的抉擇。
她即享受着第一條路的特權,也面臨着第二條路的抉擇:她一生只有一次的化形爲人機會,作出了選擇後受到化形魂獸一樣的限制,但在這短短的百年間,她又隨時能在人形和巔峯的獸形間隨時切換……
那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或許以前三眼金猊還要考慮一下這麼做會不會讓幾乎把自己捧在手心的兇獸們失望,會不會對星斗森林的氣運有甚麼影響……
但現在嘛,兇獸們都明顯沒意了見,都不在意了,一向自認爲只是個承載氣運的小蝦米三眼金猊有甚麼可猶豫的。
無非就是要擔心一下人類會哈氣而已。
這就相當好解決了,找個她看不到的地方造成既定事實。
進入預選好的地方之前,三眼金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千秋雨所在的方向:「希望你能好好的走出萬妖王的領地吧,別自信滿滿的被逮回去了。」
……
被逮回去了……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千秋雨又不是鼓了氣之後立馬泄氣的河豚。
自信滿滿的狀態雖然被之後日夜趕路的疲憊打擊到了一點兒,但不多——三日後,她終究還是憑藉着命運之力帶來的零星預知,灰頭土臉的像個街頭流浪的乞丐一樣溜達到了第二個考驗點。
碧姬正等在這兒。
這裏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森林,草木蔥蘢卻無半分之前萬妖王領地的兇戾之氣,陽光通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在地上織就斑駁的光影。而考驗的主導者碧姬,正坐在一株巨大的樹下,素白的裙襬襯着周遭的繁花,美得像幅浸在晨露裏的畫。
「不會又是甚麼幾日內到達某某地點吧?」一到碧姬面前,千秋雨先是看了看碧姬身處的森林,隨即搓了搓沾滿泥灰的手,語氣裏帶着幾分試探——她刻意皺着眉,可眼底藏不住的竊喜卻暴露了真實想法。
畢竟再來次萬妖王類似的考驗,她可不怕了。
而且碧姬她老熟了,她家飯桌前的常客,性格溫和,應該不會像萬妖王那種上手就是衝着弄死她來的。
「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傻孩子。」碧姬捂着鼻子,故作嫌棄的揮了揮手。
然後手往旁邊的樹梢上一指,正是她給千秋雨備好的衣物鞋襪。
「就不能換一件嗎,碧姬姐姐?」看着那點綴着蝴蝶和淡青色紋路的裙子,千秋雨的嘴角頓時垮了下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來歷。」
「那我不管,好看的人就該穿好看的衣服。」碧姬狡黠的笑了笑,「這可是我親自去找柔兒學的,你要是不穿就是不給我面子。」
「這算是考驗的一部分嗎?」千秋雨有氣無力的嘆了口氣。
「恩,可以臨時加這麼一條,不穿就讓帝天把你逮回去。」碧姬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
「那好吧。」穿就穿了,問題不大。
只要離開星斗森林後立馬換下來,並忍受一段時間古月的大聲嘲笑,並注意堵住天夢的嘴就行。
「先去洗澡。」碧姬沒再逗她,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水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