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陸剛從戰火中脫身,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海神大人怕是也分身乏術……不過我們的聲音,應該已經傳達到海神大人座前了,祂定然會出面解決魂師補助這個難題的——你們瞧,唐門的未來之星都特意來探望大家了……」
西城門外,千秋雨發現這如雨後春筍般遍地冒頭的營帳她很熟悉——就是那天進入天斗城時,道路兩側所見的營地來着。
當時她還以爲這些魂師是天鬥帝國官方僱傭來護衛商隊安全的……
或白或灰的帳篷層層疊疊,順着城門向外蔓延開去,一眼望不到盡頭。
營地裏到處都是走動的魂師,單看他們的穿着打扮便知條件極差——大多是洗得發白、甚至帶着破洞的勁裝,有的赤着腳,有的肩頭搭着磨毛的粗布巾,彼此推搡着、叫嚷着,整個營地充斥着嘈雜的喧鬧聲,混亂得如同集市散場時一般。
微風拂過,裹挾着曠野的涼意撲面而來,還卷帶着帳篷縫隙裏漏出的細碎爭執聲,柴火燃燒的煙火氣、淡淡的汗味與金屬的鏽蝕氣息。
不少魂師乾脆坐在帳篷門口,有的有氣無力地擦拭着斑駁的兵器,刀刃上的冷光黯淡;有的則三五成羣地圍坐,眉頭緊鎖地低聲咒罵,臉上滿是焦慮、疲憊與不耐。
但又詭異的維持着一個秩序——至少沒有人去阻攔或者搶劫大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行人們也對道路兩側吵嚷的魂師似乎習以爲常,依舊步履匆匆地趕路,互不干擾。
這場景別說擱邪魂師遍地的萬年後,便是放在任何一個時代,一羣以暴力爲手段的魂師如此大規模聚集,若無人維持秩序,怕是早鬧出燒殺搶掠的大亂子了。
她收回落在營帳上的目光,轉而投向不遠處正維持秩序的一名青年人。
許瑩瑩說的沒錯,其實壓根不用他們這羣唐門弟子做甚麼,真有人在維持秩序。
不過是片刻走神的功夫,那青年人已又對着圍攏的魂師長篇大論了一番,手還指向了正在觀察環境的千秋雨。
「大家看看,這兩位小姑娘可是如今天斗城內聲名鵲起的天才,是通過了海神大人問心階的絕世人物,她們都被海神大人……」
聽起來充滿了俚語和口音,亂七八糟的。
仔細聽了一會兒後,千秋雨倒也明白了青年在說啥。
藉着她和古霖秋那恐怖的天賦,進而說明她與古霖秋在唐門內重要的地位,然後再以她千秋雨也來到了營地,進一步向這些低級魂師佐證海神大人始終牽掛着大家的困難,絕不會坐視不管。
萬年後就天天擱哪兒打慣了表演賽的千秋雨,倒不介意充當一會兒吉祥物,順便拉住了擼袖子準備揍人的古霖秋。
然後打量起了幾米開外,正在滔滔不絕的青年。
那青年長得十分普通,扔在人堆裏轉瞬就會被淹沒,說起話來也無甚華麗辭藻,唯有嗓音洪亮,能穿透營地的嘈雜傳到衆人耳中。可奇特的是,他說話時那股子莫名的誠懇勁兒,總能讓人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耐着性子傾聽一二。
千秋雨又打量了青年幾個呼吸,這可真是稀有生物。
話裏話外那種海神是光,海神就是救世主的狂熱勁兒,濃烈的幾乎要溢出來。
萬年後海神閣一堆正牌傳人裏,都見不到這般的海神狂信徒。
狂熱歸狂熱,本事還是有的,至少能夠維持數百個魂師幾個月不鬧事這份本事,千秋雨自忖是沒有的。
又在熾熱的陽光下充當演講工具熬了一會兒,青年人終於結束了演講,將千秋雨姐妹和許瑩瑩等人邀請進了一個還算整潔乾淨的營帳內。
「閣下是海神其他下屬勢力的成員嗎?」剛一進帳,青年人還沒說甚麼,千秋雨先問了出來。
「那倒不是。」青年一怔,繼而虔誠朝着天斗城內的海藍色高塔欠了欠身,「在下只不過是一介敬仰海神大人的普通魂師罷了。」
更稀奇了。
既沒甚麼實質性好處可拿,又和海神勢力沒半點特殊牽扯,卻對海神懷有這般熾熱的狂熱……不知道的還以爲他纔是下一任海神閣閣主呢。
「身份無關緊要,眼下平民魂師們的要求,諸位唐門的俊傑,準備如何做?」青年沒在這海神的話題上過多深入,很有距離感,轉而神色凝重的詢問了起來。
「我們也不清楚。」左右看了看,發現身後十幾個唐門弟子都以自己爲首的千秋雨,也只能硬着頭皮站了出來,「看宗門長老們,如何決斷吧。」
「那還勞煩諸位快一些,在下那點微薄的錢財早已花光,眼下還能維持秩序已是天斗城內的同僚資助一二的結果了。」
「甚麼意思?」千秋雨一愣。
「光憑一張嘴怎麼可能讓他們聽話,得花錢啊。」
千秋雨目光忽然轉向了帳篷外那好似螞蟻一般密密麻麻的平民魂師,又回頭看了看眼前的青年,露出了高山仰止的目光。
不,您不是海神閣閣主,海神應該在百年之後傳位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