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嘉陵關大戰結束後,我便已留意到那些傭兵。」
厄洛斯開口時,語氣平靜無波,迎向千秋雨等人滿是高山仰止的目光,講述起了外面魂師的來龍去脈:「我很長時間也混跡於其中,很瞭解他們的心態——他們確實因常年受到武魂殿的欺壓,願意在海神大人的號召下,爲擊敗武魂殿而貢獻一份力,但這份熱忱,終究只侷限於戰時的一時熱血。
「更多的時候,他們其實只看真金白銀。」
厄洛斯的目光越過衆人,投向了營帳外。
此刻帳外正颳着微涼的風,捲起地上的細碎沙礫,營地的嘈雜喧鬧擠了進來。
「正因爲太瞭解他們的心態和作風,所以大戰結束後,當聽說兩大帝國暫時無力支付他們的佣金時,我便……」
「等等!」千秋雨急忙打斷了厄洛斯的話,「你的意思是,六年多以前戰爭的佣金,還沒給人家結清?!」
千秋雨身後的許瑩瑩也是一臉愕然。
「你們唐門弟子不知道這件事嗎?」厄洛斯臉上的平靜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與衆人如出一轍的愕然。
「呃,我和我妹妹是最近才從鄉下來的。」千秋雨拉過了旁邊的古霖秋,又指了指許瑩瑩等人,「他們嘛……」
類似於「你們在戰場上砍的就是他們,他們當時哪有時間關心這個……」這種話是可以說出口的嗎?
「唐門弟子就一定要知道這事嗎?」許瑩瑩給出了另一個解釋:「不忙着修煉,去關心一羣傭兵的事幹嘛?」
厄洛斯聞言沉默了下去,營帳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片刻後,他才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帶着自嘲的淺笑:「倒是和我年少時的想法如出一轍——高高在上的天才弟子,哪會有心思在乎一羣天賦平庸的普通魂師?大陸的規矩,歷來都是如此。」
那臉上竟一時浮現出感傷恍惚的神情,也不知在想些甚麼。
但不過幾個呼吸,厄洛斯又重新振奮了起來,喃喃自語道:「海神大人尚在,總歸能解決這些問題的。」
他重新把偏離的話題轉了回來,回答了千秋雨之前的問題:「確實還沒結清,大戰之後百廢待興,到處都要花錢,而且彼時的大陸上戰爭並沒有結束,各地都還有武魂分殿存在。」
那更離譜了。
又一分錢不花用了六年的兵,是吧?
不過傭兵甚麼的,千秋雨感觸不深。
傭兵對於她而言算是個新詞,就萬年後那戰爭烈度,戰爭的雙方無論是鬥羅三國還是日月帝國,都恨不得把每一個有戰鬥力的人都塞進軍隊,根本不存在「傭兵」這種只看利益的參戰者。
她只是心情有點複雜,就萬年後白虎軍團那羣拿着破刀、穿着鏽甲面對魂導炮的炮灰,星羅帝國好歹給點生活費,好歹管飯呢。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感嘆算是自己老家的萬年後,終於有一處地方比萬年前強了,還是該感嘆一羣魂師被拖欠了六年賣命錢,竟然只是聚在一起要求委託方付佣金的道德素質……
「說回佣兵的事兒,自從留意到他們後,我便一直在與帝國溝通,只不過一直罕有回覆,偶爾有點回復也是解釋現在國庫空虛,實在騰不出來這筆錢……」
回答完了問題,厄洛斯繼續接着之前的話講了起來,「拖着拖着,就拖成了現在這種情況——傭兵們與許多年沒領到過魂師補助的平民魂師們,合流了。」
厄洛斯頓了頓,補上了一句:「或者說,傭兵與需要領魂師補助的魂師,本就高度重合,合流是必然之事。」
「那麼,這位先生您又是爲甚麼參與這件事的?」千秋雨好奇的問。
一個大公爵,摻和這破事幹嘛?
白虎公爵愛兵如子的名頭很好聽,但愛的也只是白虎軍團內的魂師——真讓白虎公爵和大頭兵們一個待遇,戴浩願不願意幹不重要,白虎親衛肯定是不幹的。
同理,一個公爵管傭兵們的事……好吧,時代所帶來的風氣差異還是那麼難以理解。
「我在三神之戰的戰場上,算是他們的老領導。」厄洛斯面色坦然,「總要有人來管他們的。」
也沒等千秋雨繼續詢問,厄洛斯繼續解釋道:「其實最開始這羣低級魂師選擇讓我做領導的原因,就是海神大人。
「他們認爲既然是海神大人號召他們推翻了武魂殿,那麼由海神大人來代替武魂殿的責任是必然之事。
「我既是海神大人的信徒,又曾經在戰場上領到過他們,是個不錯的緩衝——畢竟他們只是要錢,沒想着不要命,沒想着真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只不過在我的勸說下,他們願意把目標放在天鬥帝國身上,衝擊海神大人威嚴這件事,他們怕是擔不起——海神大人的心胸如大海一般寬廣,不會介意這些,但我們總該有點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