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過後的太平老街,空氣中透着一股洗盡鉛華的清冽。
白事鋪一樓大廳,一張方正的八仙桌被搬到了寬敞處。
桌中央架着一隻紅泥小火爐,爐膛裏炭火燒得正旺。
上頭坐着一口銅製鴛鴦鍋。
左邊是翻滾着鮮紅辣椒與花椒的牛油辣鍋,右邊是飄着紅棗、枸杞與大段蔥白的三鮮清湯。
濃郁的辛香與肉香交織升騰,化作大片白濛濛的霧氣,將鋪子玻璃門內側蒙上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七上八下,講究的是一個火候!夜子,這毛肚只要稍微打卷,立刻撈出來,蘸上蒜泥香油,那口感簡直絕了!」
王胖子脫去了那件浮誇的花襯衫,只穿着一件緊身的白色老頭背心,額頭上佈滿豆大的汗珠。
他手裏捏着一雙長竹筷,在紅油滾滾的辣鍋裏,精準地來回涮燙着一片巴掌大的黑毛肚。
嘴裏唾沫橫飛地傳授着喫火鍋的祕訣。
林夜靠在椅背上,手裏握着一瓶冰鎮的奪命大烏蘇。
他咬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麥芽汁順着喉嚨滑下,瞬間澆滅了初秋午後的幾分燥熱。
「你少擱這兒裝大廚,剛纔那盤吊龍全被你煮老了,嚼着跟皮鞋底子似的。」
林夜毫不留情地戳穿胖子的吹噓。
順手用漏勺在清湯鍋裏撈出幾片色澤雪白的魚片,放進面前的料碟裏。
八仙桌的另一側,坐着兩位畫風與這市井煙火氣格格不入的絕色佳人。
冷月換了一身素淨的淺灰色居家常服。
銀白色的長髮被一根陰沉木簪鬆鬆挽起,幾縷調皮的髮絲垂落在白皙的側臉上。
她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筆直,纖纖玉指捏着一雙紫檀木筷,動作優雅地從清湯鍋中夾起一塊燙熟的嫩牛肉。
殭屍本無需進食人類的五穀雜糧。
自從跨入旱魃之境,她的軀體早已擺脫了低級屍類的僵冷,五感也與常人無異。
這等充滿了活人氣息的熱湯熱肉,偶爾喫上幾口,反倒能溫養她那顆孤寂了千年的心境。
相比之下,霜星這隻幽冥小屍王就顯得毫無規矩可言。
小丫頭跪在寬大的木椅上,上半身幾乎全趴在桌面上。
她那隻異色瞳死死盯着桌上那盤還帶着血絲的新鮮肥牛卷,粉嫩的小舌頭在脣邊舔了又舔。
趁着林夜和胖子鬥嘴的功夫。
霜星伸出白生生的小手,直接抓起一片生牛肉。
她看都沒看那沸騰的鴛鴦鍋,張開小嘴,露出兩顆尖銳的小虎牙,正準備將生肉塞進嘴裏。
「啪!」
一根長長的竹筷凌空飛來,精準無誤地敲在霜星的手背上。
「哎喲!」
霜星喫痛,手一抖,生牛肉掉在了桌面上。
她委屈巴巴地擡起頭,那隻幽藍色的左眼瞬間泛起一層水汽,控訴般看向林夜。
「姐夫哥哥打我!霜星餓了,想喫肉!」
林夜放下手裏的筷子,板起臉教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