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老街,林氏白事鋪。
耗資千萬重裝升級後的前廳,去掉了老一輩那種陰森壓抑的紙紮鋪風格,轉而採用了一種極簡的工業風設計。
大面積的清水混凝土牆面搭配着暗啞的黑鋼線條,頭頂是冷色調的射燈。
如果不看博古架上擺放的那些百年雷擊木陣盤、硃砂黃符以及年份久遠的銅錢劍。
外人多半會以爲這是一家高端的私人藝術畫廊。
此刻,前廳那張由整塊金絲楠木切割而成的接待茶桌上,放着一件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物品。
那是一個被砸得面目全非的智能音箱。
外層的黑色工程塑料殼已經完全碎裂,露出裏面扭曲的銅線和斷裂的綠色電路板。
「真的嗎?!林老闆!」
「謝謝你……我這幾天真的快要被逼瘋了。」
趙雪的聲音透着疲憊和驚喜。
林夜靠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裏,修長的雙腿交疊。
他手裏把玩着一枚光澤暗沉的五帝鎮屍錢,指腹摩挲着銅錢邊緣的鏽跡。
目光在那堆破銅爛鐵上掃了兩眼,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趙小姐,你放心。進了我這林氏白事鋪的門,只要你帳上的餘額足夠,天塌下來我也能替你頂回去。」
「不過我需要具體詳細的情況,先喝口茶,順順氣。」
趙雪猛灌了一口熱茶,滾燙的茶水似乎終於給她冰冷的身體注入了一絲溫度。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着明顯的哭腔:
「事情發生一個星期前,我因爲連續加班導致嚴重失眠,就在二手交易平臺上買了這個智能音箱,想晚上睡覺時播放一些白噪音助眠。」
「賣家是個同城的匿名用戶,價格很便宜,只要五十塊錢。」
「前三天一切正常。到了第四天晚上,大概是半夜兩點多,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聽到臥室裏有人在說話。」
趙雪說到這裏,瞳孔驟然收縮,握着茶杯的手抖得連茶水都溢了出來,滴在金絲楠木的桌面上。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機械,很僵硬,她就在我牀頭,一字一頓地念我的身份證號。」
「我當時嚇醒了,開燈一看,房間裏根本沒人,只有那個智能音箱的指示燈在閃爍,發出那種幽綠色的光。」
「我當時以爲是系統故障,或者是被黑客入侵了,我立刻拔掉了它的插頭,家裏的無線路由器也都關了。然後把它扔進了客廳的垃圾桶裏。」
她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裏發出乾澀的聲響,眼神驚恐地盯着桌上那個破爛的音箱。
「可是……到了第五天半夜三點整,客廳裏又傳來了那個聲音。」
「它在黑暗裏,用那副機械的嗓音對我說:「您好,趙雪。您預訂的壽衣已下單,預計今晚送達。」」
「我當時整個人都麻了,衝進客廳一看,它根本沒有插電!也沒有電池!」
「它就那麼孤零零地躺在香蕉皮和廢紙堆裏,綠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我崩潰了,我拿起茶几上的菸灰缸,瘋了一樣砸它,把它砸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然後呢?」林夜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問道,「快遞送來了嗎?」
趙雪捂住臉,眼淚順着指縫流了下來,聲音近乎崩潰:
「送來了……今天早上,我一打開門,門口放着一個巨大的黑色塑料快遞袋。」
「收件人寫着我的名字和電話。我用剪刀拆開一看,裏面……裏面是一套大紅色的綢緞壽衣,還有一對畫着慘白笑臉的紙紮童男女!」
「那衣服的尺寸,完全是按照我的身高體重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