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失憶者·靈魂
臥槽,甚麼情況!?
老孃就算不是整人,也是個半人啊,怎麼就成這副模樣了?
擡爪摸了摸臉,還好還好,至少還是人臉,不對,這更有問題好不好,哪有人全身跟蛇似的,就腦袋是人?也不對,除非是玄君那種快化蛟的蛇,否則沒有爪子的,就算是玄君,也就兩隻爪子,老孃有四隻爪子,爪尖瞅着挺鋒銳的,感覺比特種合金的刀鋒還要鋒利。
腦子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甚麼感覺,老孃算是懂了。
從人變成半人,我也就接受了,身上會長鱗片,我也勉強接受了,現在更好,整個軀幹都變成了不知名品種,淚目。
正糾結着自己如今的模樣,忽然覺得周圍環境有點不對,怎麼一片虛無?不對,也談不上一片虛無,虛無的世界裏還有着很多顏色,那些顏色來自於一些珠子。
甚麼情況?甚麼地方?
我擡手,啊不,應該是擡爪抓了一枚珠子,凝神細看,一段記憶湧入了眸裏。
我靠,辣眼睛啊。
這裏頭竟然是活春宮,是劉元先生和一個少女的活春宮,雖然聽說過很多事業有成的男人因爲自己年紀大了的關係,喜歡找年輕鮮嫩的少女,但沒想到劉元先生也好這口啊,記憶裏他抱的那個少女的也就十六七八吧,具體幾歲不好說,但肯定在這個範疇就是了。
我正腹誹着,卻隱約覺得哪不對,因爲之前以爲劉元先生是精神病的關係,我把他的情史給問了個底朝天,連第一次接吻的時間都給挖了出來。除非他刻意隱瞞,否則不可能不提一下他曾經有過一個年紀很小的情人。若是一夜.情,因此忘了,那也不太可能,這枚珠子的很亮的白色,握在爪子裏也很溫暖,感覺主人對這段記憶很深刻,並且很幸福,不可能是一夜.情。
而且,不知是否我的錯覺,我覺得剛纔看到的記憶有些詭異。
哪裏詭異呢?我想了好一會,想不到,剛纔只看一眼就撤了視線,看得不夠全面。
深呼吸,做了個心理準備,我再次看起了珠子裏的記憶,終於知道問題在哪了。
不論是動物還是植物都有生理欲.望,人是動物,自然也有生理方面的需求。情.欲是諸多生理需求中最易令人沉醉的需求,在這段記憶裏,劉元的眼睛裏是滿得都要溢出來的迷戀,但與他擁吻交.合的少女卻不是,少女雖然很熱情的回應着劉元,彷彿回應深愛的人,但她的眼睛卻是清明的,沒有一絲一毫被生理需求影響到的痕跡。
就算對劉元沒感情,也不可能一點影響都沒有,那雙眼睛的模樣,我覺得跟正常人說今天天氣如何時的眼神沒甚麼兩樣。
我再看了看劉元的年紀,看上去和現在沒甚麼差別,人族的容貌在步入青年後便不怎麼改變了,保養得好的話,三四十歲的人看着不到三十歲是很正常的事。而劉元,看得出來他保養得很好,雖然三十幾歲了,但看上去也就二十幾歲,這讓我如何判斷這段記憶裏他是幾歲了啊?
我將珠子放掉,換了一顆,每一顆珠子裏都是劉元的一段記憶,看了幾顆後我便總結出了經驗:晶瑩剔透如琉璃的白色珠子都是美好的記憶;渾濁而斑駁的黑色珠子是特別糟糕,糟糕得讓當事人萬念俱灰的記憶;陰霾般的灰色珠子的也是很糟糕,但還沒到萬念俱灰想死的記憶。
放眼望去,半數珠子是黑色與灰色的,也有半數是很溫暖的白色,總的來說,後者偏多,這傢伙的人生挺不錯的,一半的歲月是幸福的。
我一枚枚的看了過去。
劉元生於五十年代,身世略倒黴,他老子是個地痞無賴,成日裏遊手好閒,無所事事,在外頭瞎混,回家打老婆打孩子。生在這樣一個家庭,劉元也是倒黴的,不過現在的他可完全看不出有家庭暴力的陰影。
孩子出生一年後,他老婆便忍無可忍的跑了,不過她是一個人跑的,把孩子給留下了,得虧沒多久人民公社開展,雖然劉元的老子游手好閒,但因爲人民公社的關係倒也沒缺了劉元一口喫的,這纔沒把孩子給養死。
可惜好景不長,劉元出生的時代正是華夏犧牲生態環境發展工業的年代,大鍊鋼鐵不知多少林木被砍伐。那是一個激情燃燒的歲月,也是非人存在暴怒前夕的歲月。
山河草木無言並不代表它們就任人欺凌了,相反,它們都有靈,有自己的想法,至少草木是有的,證據?白梅街上走來走去的花草樹木就是鐵證。至於山河是否有靈,我沒見過,但草木都有靈,想來山河也不會是無識無覺的存在。
別以爲別“人”沒有嘴巴說話就可以隨便欺負“人”,時人的激情最終化作了衆多隻能無法用生命來描繪,只能用“存在”這個詞來形容的存在的怒火。
三年.自.然災害來了。
史冊之中不時有天災人禍的年代,災民易子而食的慘像,這一方面說明了人逼急了的時候甚麼都能喫的牙口,另一方面也說明人爲了活下去會有多自私冷酷。
劉元是易子而食裏的子,另一個子是個女孩,那個家庭有幾個孩子,但只一個女孩,因此成了易子而食裏的子。
這樣的事情在那樣的年代不少,但劉元與那個女孩是幸運的,因爲他們沒被喫掉。
在劉元快被那戶人家宰了下鍋時有個人拿着把柴刀將那一家人都給殺了,手法之利落乾脆,完全不像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更像一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一刀一個砍翻人不算,還生怕人沒死透,在每個人的脖頸上剁了一刀,確保死得不能再死才罷手。而這期間,那個男孩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是平靜的,不是瘋狂,不是殘忍,也不是瀕臨崩潰,而是如水的平靜,切瓜砍菜一樣的平靜。
然而,他切砍的不是瓜果蔬菜,是活生生的人,雖然能理解他在救人,但這眼神,這人是變態吧。
男孩把劉元給放了下來,劉元也同時知道了這人怎麼會來救自己。
劉元的老子易子回去的路上,那個女孩一直在哭,她已經能預見未來了,劉元的老子也在哭,劉元到底是他親生兒子,雖然比不上他自己的命,可那也是親生的兒子,要被人喫掉了,不免傷心。
兩個人一路走一路哭,然後那個女孩就想跑,沒跑掉,被劉元的老子給打了個半死拖着往回走,引起了一個揹着柴刀路過的男孩的注意。再一聽劉元老子對女孩罵罵咧咧的話,立馬就猜到了怎麼回事,隨手擲出了身上的柴刀,劉元老子的腦袋立時搬了家。得知還有一個要被喫掉的倒黴蛋,男孩乾脆好事做到底,拿着柴刀來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