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風塵僕僕趕回來真是辛苦了,只是,近來有人上疏請奏,我卻不知應當如何回答,還請兩位賢卿替我回答一二。”
風七和白燁跪在冰冷的大殿上,這季節雖說不上涼,跪久了之後,膝蓋的疼卻是實打實的。
“但請陛下發問,我等若能爲陛下解憂,是臣子的福分。”風七膝蓋再痛,也只能硬着頭皮挺着。想他堂堂風家繼承人,長輩們百般呵護長大的混世魔王。長這麼大連祠堂罰跪都不常有,倒是在這裏跪了個夠。
“此次攻下鶻國兩城,原本你是首功。可你爲何要將這兩座城池拱手送與照玉?莫非……是照玉的王許了你甚麼好處?”姜煥黎說得慢條斯理,風七聽得卻是膽戰心驚。通敵叛國的帽子一旦坐實了,那可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回陛下,並非如此。那兩座城池與我國邊城之間隔着一條大河,位置偏僻,冬季寒冷,實在不適宜收歸國土。更何況那兩座城住着的一直都是鶻國的子民,即便是照玉如今接手,也是費時費力,耗人耗財,難以管控。必不會叫照玉佔便宜,反而是會持續消耗兩國的國力,望陛下明鑑。”
當初將這兩城交給溫野管理,風七就是做此想,只是沒有在奏章中說明。風七慶幸自己留了一手,要不然不知道這小狐狸還能想出甚麼更壞的點子來栽贓自己。
“愛卿這麼說確實也是在理,可你身爲主帥,出征幾月消耗巨甚。鶻國也得罪了,軍費也花光了,還折損了幾千精銳,你說,這結果是否……有些太過讓人失望了。我若是對你網開一面,獎而不罰,以後,我華國主帥都學你這般肆意揮霍,又毫無建樹,那豈不是要亡國?”
“請陛下處罰主帥風沐竹。”
“請陛下處罰主帥風沐竹。”
有人開頭,就有人跟着跪下,一時,堂下竟然跪了烏泱泱一片。與他剛即位時相比,擁護他的人多了三四成。忠勇伯想說點甚麼,見風七對他暗暗搖頭,只能裝聾作啞,杵在那裝石獅子。
“陛下所言極是,臣自知此次出征未建寸功,有負聖恩。然,鶻國、照玉、季國三國內部如今已是各有憂患,暫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還請陛下念在臣是首次掛帥,經驗不足,從輕發落。”
風七着重強調了“三國”、“內部”、“首次”。是在說實際情況,也是暗指自己交給他的暗探花名冊只是“首次”,也就是第一批名單。不明真相的大臣們只覺得風七說話拿腔作勢卻亂放重點,聽懂的皇帝卻在階上哈哈一笑。
“也罷,念在你首次出征,朕也不好太過苛責。要不然,萬一以後還有能用得到你的地方,你豈不是會怪朕今日傷了你的心?”皇帝把重音放在了“首次”和“用得到你”上,暗示自己聽懂了風七的話,並且以後還要讓他陸續交出其他地方的花名冊。
“即日起,削去你所有官職,另罰五十軍棍。你的主將副將,發還原職,另罰每人三十軍棍,以儆效尤。帶下去行刑吧,下次,可別再讓朕失望了。”
“叩謝聖恩。”
風七和白燁最終是被人擡回去的。沐晴看到白燁這副模樣很是心疼自不必說。風府那邊,舒嫿讓人準備了一大桌子好喫的,卻等來風七血淋淋地被人擡回來,整個人都被嚇傻了。若不是風七還趴着,舒嫿還以爲人不行了。
“你這是,上戰場被人打的?”舒嫿在院門口接到風七時,一見他這樣,就忍不住心疼,紅了眼眶。
“別哭,進去說。”風七虛弱得只抬得動手指頭。舒嫿只好一邊招呼人慢慢抬進去,一邊緊緊握住風七的手,靠體溫去感知他還活着。
“這是怎麼回事?”見人傷得這麼慘,舒嫿讓人將他放到了自己的牀上,沒讓他回廂房住,因爲這裏的牀最軟。
“別哭,我沒事,就是有些累了,我先睡會兒。”這一句話將舒嫿嚇得不輕,還以爲是風七要撐不住,眼淚頓時一對一雙地落下來。風七看着蹲在牀邊的舒嫿哭成了個淚娃娃,抬起一隻手來幫她隨便擦了兩下。沒成想舒嫿哭得更兇了:“你這手,劃得我臉疼,嗚嗚嗚。”
“我這就去叫公爹和沐晴來,你有甚麼話,等他們來了再說不遲,千萬撐住。”說着,舒嫿就要出門去。
“別走。”風七連日勞累,屁股又被打開了花,疼得面色煞白又泛出一絲不正常的紅暈,只能勉強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來。
“少夫人,公子還能治呢,且不用交代後事。他只是疼得有些要暈過去了,要不然咱們找大夫來看看呢?”清茗是跟着風七進來的,原本看他夫妻兩個久別乍見,相互憐惜並不想插話,如今卻是不說不行了。
“真的嗎?”舒嫿眼淚將手裏帕子都洇溼了,這會兒才扭過頭來看清茗。
“千真萬確,老爺跟公子一道回來的,要是公子撐不住了,老爺肯定不會放任不管的。”清茗解釋道。
“對,我給忘了。”舒嫿現在日常工作繁多,經常是記了這個忘那個。“紫萱,你派人去姐夫醫館請大夫,他本人若是來不了,就讓他派個信得過的徒弟過來也行,快去,套車去。”大白天的,派會武功的飛檐走壁也不合適,當街縱馬又犯法,只好讓人坐車去請。
“少夫人且寬心些,少爺已用過百里神醫給的止血藥,不會出大事的。”清茗看風七疼暈過去了,手還緊緊攥着舒嫿的袖子,知道他肯定還在擔心舒嫿。
“人都暈過去了,你說他無事,我也不敢信吶。”舒嫿知道清茗是好心寬慰,不過她還是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才能安心。舒嫿讓人又拿了一塊帕子,沾了溫水,給風七擦臉。
待汗珠和灰塵擦完,舒嫿看出來,風七曬黑了,臉上還多了一道淺淺的傷疤。忍不住伸手想替他將那塊疤擦掉,擦了兩下,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做無用功,舒嫿的眼淚又不爭氣地落下來。
“從認識你開始,你還從沒這麼狼狽過。”